Saturday, 31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30) … Flatliner

27 November 2011, Day 14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傷感星期天(四)

090

到了一樓,我按病房的門鈴,護士問也沒問便開門,父親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,這條只有幾十米長的走廊,比起幾個小時前我離開時,更覺冷清和空洞,我在上面跑着,腳步聲很重,廻音令人很不安,於是我改為急步走過去。

未到房門,我從玻璃𥦬看進去,見到母親和七姑姐一左一右,站在父親床邊,傍邊的 monitor 那幾條線仍然有動靜,我以為父親仍然命懸一線,快步走進病房內,卻聽到母親在哭和說着:「點解會咁架?你咁就走咗,點解呀

我快步走到母親傍邊,拍拍她,又摸摸父親的臉頰和握着他的手,仍然很暖啊!

完。全。不。能。相。信。他。已。經。離。開!

我無言地站在母親傍,不懂得反應,母親和七姑姐繼續在哭,又在嘗試“搓”父親的心臟,我的臉很熨,並不知道自己除了站在那裡,可以做什麼?

好一會,護士走來,我問她,父親真的走了麼?

護士說,母親到來時已經弱得無可挽回,我到來時其實脈搏和心跳都已經停頓了。

我無法相信,指指那個 monitor,說道但那些 measurements 還有數字

護士解釋那只是因為母親在郁動父親,其實已經“沒有的了”。

Hmm…

我定一定神,拍拍母親,叫她不要再動父親了,未幾,她停下來,過了一會兒,monitor 裡所有的線都變成一條條的

FLATLINE …

是的,心跳丶氧氣丶呼吸速度丶還有血壓,全都停頓了!

我又再摸摸父親,依然很暖,真的很難相信!

我雙手“碰”着父親的臉頰,想和他說些什麼的,從前我們常常吵吵鬧鬧,什麼也會“拗”一餐,到了此刻,只能

相。對。無。言!

我又摸摸他的頸,赫然發現,很腫脹,母親說她也發現這個,我們這時才想到腫瘤已經蔓延至此部位,所以昨天父親連話也說不出來,只是昨天我們沒有留意到而已!

又過了不知多久,護士到來,問我們還有家人會來麼?要是有的話也請盡快,因為遺體 exposure 在室溫中太久是不好的。

我答道,孫兒正前來。然後離開病房去打電話給他們

是的,J和M正在前來,他們從九龍來,而且是駕那輛雙魚座七人車,當然需要長一點時間。

都說是天意,如果昨晚J不是要送姑丈丶姑母(姐)們,他便會駕小車回九龍,因為那邊的停車場是登記了這車的。那麼如果我是駕七人車,畢竟性能不同又已經差不多九歲,我根本不敢開得有多快,母親就連父親那最弱的脈搏也見不到了!

我回病房時,問護士,父親走時有什麼“遺言”麼?例如有沒有好像昨天一般睜大眼在等或找我們似的?

護士說,沒有,基本上他的機能一直逐漸弱下去,最後已經昏迷了,就是我們早一點到,亦沒有什麼大分別

聽到這裡,我哽咽道:「hmm… 昨晚我們離開時他還有知覺的

我沒法子說下去,向父親的床邊走去,護士和我對望了一會,離開了病房。

母親一直待在父親的床邊,我走到她身傍,又摸摸父親,他的臉還是暖的,但腮骨那位置已經沒原來那麼暖,體溫正逐漸下降

不得不承認

父親,

已。經。走。了。。。

我們一直待在父親身邊,等候J和M到來,其間護士給了我們一些袋子,收拾父親的物品。

母親真是個強者,這種時候,仍然能親自做這個!

不消一會,都執好了,其實之前我們每天都把不適用或有多的先帶回家,一直想着的是他日父親離開醫院回家時,有什麼可用丶可吃等,只可惜,結果未能如我們所願。

也不知過了多久,只知道其間護士不只一次查問孫兒何時到?因為遺體不可以 expose 在室溫太久,而且工作人員要先替父親清潔才可送往殮房;是以,我曾三次以 what’s app 問M他們到了沒有。

等了又等,J和M丶還有表弟R終於來到 

但他們三人見到的,只能和我一樣,是幾條 “Flatlines”,還有父親已經開始變涼了身軀!

M握着公公的手,淚如泉湧,我站在對面,看着他,再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

盡。在。不。言。中。。。

Thursday, 29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9) … 只差一點點。。。

27 November 2011, Day 14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傷感星期天(三)

08:??

我“一輪嘴”說完我要說的,回到房間,看看時間,原來已經八時多,我趕快梳洗,母親在預備早餐,是平常我天天吃丶簡單又有益的麥片和麵包,姑姐們還沒吃,母親叫她一起吃,反正順道弄多一點而已。

梳洗完,預備換衫,發現手電有一個 missed call,是表姐 SL,我沒立刻回覆,又沒有 update,先做好現在要做的,到醫院才和她談也未遲。

剛換好衫之際,手電又響起,oh!這次真是醫院的來電,護士說,我們現在可以到醫院,我答道,Okay,我們正準備出門,但急忙之際沒有問明父親的狀況。

我立刻致電話給J,叫他和M快來,還叫他聯絡表弟R,雖然我們原本約了十一時才 pick up R,但他女朋友今晨乘大清早機上大陸,他也許已經起床亦沒其他事做,R住的旅館和我們家只是三數分鐘車程,他想來的話,請J pick up,交代過後,I leave this to him

跟着又致電給表姐 SL,匆匆說了幾句,她問有什麼幫忙,我坦白的說,叫她無須來,最大的幫忙就是“睇住”二姑母(即她母親),免得她傷心失控。

然後立刻到樓下,告訴母親醫院說可以去,但沒說得十萬火急,既然她們已在吃早餐,快吃完出門便可以了(以我平常上班的速度,麥片是喝下去的,五分鐘已可吃完早餐,其實這個一點不像平常我吃東西的 style)

我們一面吃,母親的手電響起,是護士,她告訴母親父親的情況很差,我們要立刻到醫院。

於是,也不理吃了多少(還好我已經吃完),母親立刻回房間換了可穿出外的褲子,我們便匆匆出門,五姑姐還未換衫,她回了自己的家,七姑姐跟母親和我一起去醫院。

* * * * * * * * * *

星期天早上八時多的公路上,冷清得可以,這個時候,我那輛大馬力 family car,非常的有派用場

我專心地駕車,音樂丶收音機都全沒有開啟,但我怕母親驚,因為,我開得

實在很快!

於是我叫她如果心亂就唸經(母親從小便是天主教徒,雖然沒有定時上教堂,但有唸經的習慣),她閉上眼唸經,並不知道我開得多快,因為我的小摯愛是愈快愈定的!

未幾,出了公路,在停紅燈,手電又響起,母親不懂得用 iPhone,由我自己接聽,是護士,她問我們在那裡,父親的脈搏很弱,快要停了!!

我答道,在停紅燈,不能衝,接下來還有一兩個,但我會趕快!

護士說明白,盡快啦,但要小心駕車云云。

我們在停的這個燈位個是十字路口,紅燈萬萬不能衝,接下來將會經過的是住宅區,這種時間,行人不少,也不能衝!Anyway,盡快就是了。

忘了之後結果要不要停燈,到了醫院,我在最近的入口讓母親和七姑姐下車。

母親甫下車,只見她的背影向 lift lobby 飛奔過去,我把車駛進停車場,看看錶,大概九時

Thanks God it’s Sunday!職員車位空空如也(職員位比較近醫院),我選了最近的那一個,把車泊下,立刻向醫院跑去。

Wednesday, 28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8) … 清晨兇鈴

27 November 2011, Day 14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傷感星期天(二)

0630

睡得矇矓之際,我聽到母親在說話(自從我搬回來住,晚上沒有關房門睡,所以能聽到),弄不清是做夢還是真的,聽真一點,真的是母親在說話,其時天色不太亮,我本能地看看 iPhone,只是清晨 6:30 …

Shit

這種時間有電話,不好了,一定是醫院來電!是父親出了什麼狀況麼?

於是立刻到母親房間查問一吓

母親說,她也被來電嚇了一跳,但想不到,原來並非醫院,而是四姑姐來電,什麼問問父親的情形

頂!(我真的想講粗口)

昨晚不是說好了,如果半夜出了什麼狀況,有什麼都等到“日頭”才再說的嗎?因為大家昨日已經見了父親最後一面,無論發生什麼,都先好好休息一吓。

我搬回來住,其中一個原因,就是怕一旦出現這種情形 於深宵或清晨接到“午夜兇鈴”的話,母親就算是何等的堅強,也會害怕或不知所措,甚至給“嚇破膽”不懂得反應。然而,萬萬想不到,這種電話並非由醫院打來,卻是由“自己人”製造出來的 false alarm,雖然我完全明白大家對父親的關心,但最最最辛苦的,其實是母親,要是關心她丶為她着想的話

Pleasegive her a break!!

知道了並非醫院的來電,我着母親講完電話,再睡一會,母親也說好的。

於是我回自己房間去,但那裡會睡得好?只是着實需要休息,我就這樣趟在床上,希望自己能入睡

過了一段時間,我聽到腳步聲,是母親!她那裡會睡得好呢?我知道,她起了床,在幹活。

又相隔了不知多久,反正睡不去,我也起床了,還沒刷牙洗臉,便往客廳和母親傾談,我坐在大門傍邊那獨立單坐位梳化椅,是父親平常最愛坐在那裡看電視或午睡的那位置,記不起我們在談些什麼,忽然之間,大門被很輕力地推開

我和母親都被嚇了一跳,我甚至整個人從梳化跳起來!

原來是五姑姐和七姑姐!怎麼她們開大閘和經過前面的小小花園一點聲音也沒有的?

她們如此懾手懾腳,我真的以為有賊呀!

姑姐們嘗試解釋,想過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做,又怕我們未起床,blah blah blah  …

我們一向的習慣是用正常的力度開閘丶走路,就是有人還在睡覺,聽到 “正常”的聲音,就知道不是有賊,五姑姐也住在這裡,來過好多次的了。

這種時候,對她們的說話,我那裡聽得入耳?我完全沒有顧慮到她們是長輩,沒有禮貌地把連日來她們“好心做壞事”而帶給母親的壓力,都說了出來,我告訴她們,母親說不出口,由我來說

什麼個個都知道母親最辛苦,卻又只是“用把口來說”

Come on!要是真的話,leave her alone!別再為她帶來負擔就是對她最好的了!

說了一會,姑姐們嘗試說些什麼的,我沒好氣,上樓刷牙洗面換衫,預備去探望父親,雖然 official 探病時間是正午 1200,但我們早點去,護士會開門的,我相信母親也想早點到醫院陪伴父親的。

Sighed

這期間發生了許多事,母親除了照顧父親,不時還要顧慮誰個如何想丶誰個不快樂。那麼她自己又如何呢?說得直接一點,而家死老公果個係媽咪,有人會傷心得過她麼?

但偏偏,所有擔子卻落在她一個人身上!

Tuesday, 27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7) … 無心睡眠

27 November 2011, Day 14/21 of 1st Treatment

第十四天,傷感星期天(一)

00:??

離開醫院,三更夜半裡的停車場,比較早前更冷清,漆黑裡只感到一片死寂,由於前來是仍是天亮,衣服很單薄,微風吹過來,冷!

我和母親趕快上車,離開時,停車場的出口拉上了一條繩索,之前都是探病時間進出,沒見過這個,想必是夜深時分加上的保安。

回家的公路上,差不多完全沒有車,平常要小心避開的大貨車和貨櫃車,在這個星期天的凌晨時分,都在停車場養尊處優,只有我們這輛小小的 family car 載着沉默的兩母女,緩緩而行。

回到家裡,已經差不多十二時半,因為我束長髪,需要比較長時間弄乾,我立刻往洗澡和洗頭;母親就煮一些米粉,好讓我倆有些熱食“落肚”。

我完成梳洗,母親已經吃完,到她去梳洗。

我一邊吃,一邊看 my favorite program from 有視電視「樓盤傳真」,之前習慣了,總是這個深宵時分重播才看的,因為“正場”時間父親大多數要看賽馬台的什麼晨操丶排位諸如此類那些,反正我習慣遲睡

但這個晚上,雖然只是一邊吃東西,沒有一邊上網分神,卻只是 “seeing without watching”,眼看着電視,但完全不知道內容在播放什麼,總之有點聲音就是了。

不久,母親從樓上下來,我還以為她洗過澡便會睡覺,很累了嘛!

她說因為也洗了頭,和我一樣,要等頭髮“乾透”才睡覺。

其實,那會睡得去?

我完全無法想像,母親睡在一貫有父親睡在傍邊那位置,此時此刻,如何能安然入睡!?

母親坐在梳化椅,我仍坐在餐桌那邊,我們一面看電視,一面閒談,「樓盤傳真」播放完,之後也是一個重播的節目,剛巧今次在探討與醫療有關的課題,記不清,好像是關於讓非本地醫生無須通過考試,就可在政府醫院工作那課題,也許因為最近親身感受到前線醫生們的,我和母親都被這課題吸引了。

我們邊看邊談,記不清談了些什麼,好像是一些關於已經辭世的親戚們,生病時的情形和治療,今天輪到了父親,唏噓!

我們雖然很累,但似乎都不想去睡,直至那個節目也完了,好像還尤得電視再播了一會,我們才各自回房間

我仍然睡不去,帶了 Macbook 到床上,再上了網一會,之後 set 好了“明早”(其實是幾小時之後)的鬧鐘在 830,希望父親睡一覺好的,睡到天亮,撐過了昨天,今天會更好!

去睡時,也許已經是凌晨三時多,但我不敢看時間,我不想知道,還有幾多小時,我便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休息過!

雖然什麼也不做,只是靜靜地趟在床上,但無法入眠,至少是我覺得自己一直沒有入睡過,還是因為一直在做夢?

直至

Sunday, 25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6) … 晚安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九)

23:??

完成了領洗儀式,陳牧師和梁傳導慰問了父親丶母親和我一番之後便離開。

病房內又只剩下母親和我陪伴父親,母親為父親整理一番;我把這個重要時刻上載到 facebook,才發現

原來已經是

晚上十。一。時!

父親一直在睡覺

我們終於能回到父親的床尾坐下來歇息,雖然忙碌了一整天,身體已經疲累不堪,但精神一時間未能 unwind 下來,想把剛才買的雜誌拿出來看看,鬆弛一吓,但畢竟時間已經不早了

護士知道我們完成了要做的,把沒有必要的燈關掉大部份,雖然父親的病床靠着大玻璃𥦬,外面走廊和大房的燈光可以透進來,但那裡大部份的燈也是已經被關掉。

雜誌看不成,母親和我靜靜地坐在那裡陪伴父親。

父親仍然是一直在睡覺,雖然情形沒有好轉的跡象,但似乎也沒有差下去,很安詳。

相隔了大半小時,差不多十二時,我和母親商量,如果父親的情形一直也是這樣,也許還有幾天丶甚至更長的時間我們要守候父親的,我們總不能每天也吃不好丶睡不好丶甚至澡也不洗,父親一定不會想我們如此的。

於是,我們決定,如果到了十二時,父親的情形沒有大轉變,我們先行回家去,梳洗丶吃點東西和睡一覺,早上換過乾淨的衣服,再回來陪伴父親。

000?(27 December 2011)

臨行前,我們和父親說晚安,母親握着父親的手,在他耳邊輕輕地說:

「我同個女都好攰,而家返屋企食啲野丶冲個涼,訓一陣,聽朝返嚟陪你,好唔好呀?」

父親點了點頭。

然後,我握着父親的手說:「老豆,早“透”,我地而家返去先,聽朝返嚟陪你。」

父親又再點了頭。

我們對護士說,萬一父親的情況轉危,無論是深宵丶還是清晨,幾多點也好,無論如何都要立刻通知我們。

護士說,這個一定會做的,還叮囑我們睡一覺好的。

不捨白不捨

還是要離開

一面反方向走在那長廊上,我的臉很熨,視線很模糊,長廊在霎時之間彷彿變成一條沒有盡頭的通道,很長丶很長

不知從何時開始,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,竟然是如此的

吋。步。難。行。。。

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

十二月二十四日
聖誕前夕
我們回在大西北的居所
母親在燒舊相
我在執拾書櫃
想起這歌。。。

聖誕快樂!


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
達明一派
詞:何秀萍


從頭重認束束書信
從頭重認這「你」字
從層層疊疊的箱子裡
從來沒細認面前即倒的故居

從頭重拾身邊瑣碎
從頭重拾某印象
從重重疊疊的光影裡
從從來沒有兩樣那花香的記憶

茫茫如水一般日子淌過
如風的呼吸記憶於我
面對舊時
聽往日聲音

如水一般日子淌過
如風的呼吸記憶於我
面對舊時
看歲月燃燒

Friday, 23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5) … 奇異恩典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八)

21:??

聽了華哥說他會和牧師立刻一起來,母親安心多了,又致電 Mrs. Ting (記不清她們是誰致電誰,但不重要),把父親最近幾日的變化告訴了 Mrs. Ting,其實 Mrs. Ting 一直很關心我父母,但最近幾天去了旅行,回港後還未有機會探望過他們,聽了母親的 update,她慨嘆,這從中的變化之大,真的難以想像!

母親和 Mrs. Ting 談完之後,我們在車廂內又傾談了一會,iPhone 雖然還未 fully charged,但也“回氣”了不少,我提議趁等待華哥和牧師其間,去吃一點東西。

我們離開車廂,返回醫院,其時只剩下 7Eleven 還開門,雖然天氣不太冷,但想吃點熱的暖暖胃,自中午那餐之後,沒好好吃過耶!但 7-Eleven 沒有太多“熱食”的選擇,我們選了兩樣點心,和一人一杯熱飲。

還好這個時候,醫院的人潮早已散去,我和母親得以“悠閒”地進食。但關心父親的人實在不少,其間母親的電話響起,我不知是誰,母親一邊吃丶一邊把父親的情形告訴對方。

因為打算今天晚上也許留過夜,待母親講完電話和吃過之後,返回病房前,我又到 7 – Eleven 買了一些乾糧小食,和一本雜誌,原本想買 「iMoney」,但被 Top Gear 隨刊附送的 2012 座枱日歷吸引着,於是改為買了汽車雜誌。

22:??

到達病房門口,我們按了門鈴,在等待護士開門其間,其中一個 lift 門打開,兩位男仕從那裡步出,正是梁傳導(華哥)和陳牧師,於是我們四人一同走向病房。此時走廊和所經的其他病房都一片寂靜,母親告訴梁傳導和陳牧師關於父親的情況,雖然盡量低聲說話,但彷彿有無底的回音在我耳邊低徊

沉重!

到了病房,母親在父親耳邊告訴他是華哥來了,父親雖然無法張開眼晴,但點了頭。

然後母親讓牧師來到床邊,她自己繞了往父親的左邊,在父親耳邊說明陳牧師和華哥的來意,又問父親他們替他洗禮好不好?

然而,父親一。點。反。應。也。沒。有!!

沉默了片刻,我才想到,父親早在三星期前丶往照 PET CT Scan 那天開始說,左耳聽覺不靈,於是陳牧師在父親的右邊耳邊,重覆了母親的說話,父親這才點了點頭。

於是陳牧師和梁傳導替父親舉行了簡單而嚴肅的領洗儀式,父親肯定地點了兩次頭,以確認他接受成為主爺蘇的兒女(我並非教徒,未知如此形容是否最準確),然後,我們四人一起合唱了「奇異恩典」,完成了洗禮儀式

我沒有正眼看母親,因為我已經兩眼通紅,既然這是父親的選擇,幸好我們趕得及為他完成,感謝主!

Thursday, 22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4) … 心事未了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七)

21:??

姑母們離開後,剩下母親和我,我們替父親潤潤唇,母親又為父親梳理一番,我們終於可在父親的床尾坐下來,歇一歇。

我們一邊談着一些瑣事,我一邊把在來醫院前匆匆在家拿的芝士餅拿出來,之前好幾次洗了手想吃一些,都有其他事要做,這時咬下一口,發現原來蠻肚餓的!

其間護士進來,問今天晚上只得我倆陪伴父親麼?我們答道是的,她拿了兩條乾淨的毛氈給我們,以免我們晚上被冷氣冷得着涼。其實,父親這個病房,大部份時間溫度是調校在 24 26 度的,沒什麼機會會着涼,但晚上有條毛氈蓋一吓,着實比較舒適的,這個病房的護士真體貼!

九時多,另一個護士進來要替父親量體溫和不知要做些什麼,既然如此,我們提議離開病房,以免防外護士工作,但問明了,要是我們回來的話,她們會讓我們進來(因為探病時間已過),於是便出去走走。

反正我的 iPhone 剩下沒多少電,我提議到車內坐坐,順道替電話 recharge 電池,然後去吃一點暖的食物才回病房陪伴父親。

停車場很冷清,大部份來探病的車早已離開,偶爾有一兩輛車到來,下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,當然了,這種時候來到醫院,難道會因為什麼好消息嗎?

我把車門鎖上,把 iPhone 插好了“差電”,開了一些音樂,累了一整天,嘗試安靜下來。

然而,母親很擔心。是的,如何放得下?

她不斷在想,父親幾次拿掉氧氣罩,到底是想對我們說些什麼呢?“身後事”在上次 “Prepare for the Worst” 時都已說過了,還會是有什麼事情想我們做麼?

然後,她提到,在我們屋苑那教區傳導的華哥,自從父親做鼻痘痰手術入院,以至這次入院以來,幾次到醫院和父親傾談,每次之後父親都比較安心,而且還不止一次,在華哥問他願不願意跟隨主耶穌時,父親也說“願意”。

母親問我,讚成父親領洗麼?我沒有宗教信仰,一向對這些沒有意見,因為那是很個人的事,不會反對,但亦不會替父親答應,華哥和父親傾談時,我並不在場,不能有什麼 comment,只覺得,如果父親是有意思的話,亦無妨。

於是母親致電給鄰居兼教徒朋友 Mrs. Ting,父母雖然並非基督教徒,但和一班晨運認識的鄰居很好朋友,Mrs. Ting 就是其中一位,他們不止一起晨運丶飲茶丶打麻將,母親還定時到教會做義工,和 Mrs. Ting 輪流替大家量血壓。

母親問 Mrs. Ting 的想法,她說如果父親想受洗的話,現在就可請牧師到醫院,我們說時間已經不早了,怎麼好意思呢?Mrs. Ting 說沒關係的,由於她退休前也是護士,聽了母親形容父親的現在的情形,覺得事不宜遲,於是替我們聯絡了華哥。

隔了一會,華哥來電,向母親了解父親的情形,他鄭重地問,父親是昏迷還是清醒的?因為領洗這回事,很嚴肅,一定要由當事人自己決定。母親告訴華哥,父親雖然連話也說不出來,但明顯地是神志清醒,聽得懂我們的說話的。華哥說,既然如此,立刻聯絡牧師到醫院來。

Wednesday, 21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3) … 老人成嫩子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六)

19:??

又不知又過了多久,大家用完晚餐回到病房來,輪流探望了父親

八時多,official 探病時間快到了,我們提議姑母們先回家,大家都是從早上八時多便開始奔波了一整天,都累了。這次大家都沒有異議,但仍然發生了一段小插曲

表弟K雖然住在和我們於新界大西北的同一屋苑,但他預定了送分別住在九龍和香港的二姑母丶表姐 SL丶她女兒L和四姑姐到二姑母在九龍的家;而J就會駕七人車送大姑丈丶大姑母回家,然後連同M丶五姑姐和七姑姐回到我們那處

臨行前,表姐問,車怎樣分配最好,只要告訴她應該坐那一輛就可以了。

就在這時,五姑姐竟然說要跟表弟的車!!

我的脾氣真的來了,雖然她是長輩,但我很直接地對她說:「姑姐,呢個時候,唔該你聽我講一次,表弟而家雖然唔係揸兩門,但你坐埋落去,係超載!」姑姐仍說想陪姑母她們和表弟!我唯有說,七姑姐山長水遠到來,住在我家,但現在母親和我又暫不回家,拜託,就替我陪七姑姐好了!五姑姐這才答應乘J的車。

Sigh!真是“老人成嫩子”!

Anyway,都答應了,我沒再說什麼,還對五姑姐說,請看看七姑姐怕不怕獨個留在我家,要不然,也許要到五姑姐那邊(最後如我所料,七姑姐到了五姑姐那處睡)。

大家散去後不久,我的手電響起,是J,他說M想回九龍的家,因為快要考試,書都在那邊 … Okay,既然他自己這麼着緊,當然讓他回去,於是我叮囑J,請先 drop off 姑姐們,才到大姑丈和大姑母那裡,再回九龍,這讓比較順路。

有時候,我也懷疑,我是否口太硬丶心太軟,總是要把所有東西都自己扛?有些事,如果理少一些,擔子會輕一點吧!?

對於這個,我沒有答案,只知道,大家都是關心父親,而長輩們年事已高,心智卻又變回孩子,難道可以坐視不理他們麼?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2) … 最後一面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五)

我也不知相隔了多久,護士來找我,對我說:「要是有家人要見的話,請他們今天來。」我聽懂了,回病房告訴母親,但除了陪着父親什麼也沒做。

這時候,四姑姐已如原定計劃到了醫院。我忽然想起五姑姐,她還在香港!

我和M繼續陪着父親,母親致電給表弟K,告訴他,舅父“唔得啦”,也沒問他們在那裡,總之有城市賽車手在,五姑姐一定見得到父親的。其時,二姑母亦通知了表姐 SL

其間,M發現,公公的口唇很乾,我們不知道,護士已經放了可以潤唇的棉花棒在床尾,母親用了一些濕潤了的紙巾替父親抹口,父親把紙巾咬着,不想放,正明真的很乾,把我們“嚇死”,因為要是吞下去,也許會“哽”親的,母親對父親說,這個不能吃,父親又放開了。之後,我們每隔不久,便替父親用護士給的“潤唇棒”替父親潤唇,除此之外,就是捉着他的手,好讓他知道我們在陪伴他。

過了不久,表弟K丶弟婦和五姑姐到來,和之前不同的是,表弟兩個分別只得七歲和五歲的女兒也一起,因為他們原本在街上,沒有時間先把小孩帶回家便直接到醫院來,唯有要她們在 lift lobby 等。弟婦看過父親,慰問了我們一番,然後帶着兩個小孩自己先行乘車回家,讓五姑姐和表弟留下來陪伴父親,我最欣賞表弟婦的,就是這種實務的做法。

又過了不久,表姐 SL 和她女兒 L也到來,L很乖,自父親生病以來,幾次陪婆婆(即我的二姑母)到來採望舅公,又不時 whatsapp 問候我和母親。

大家來到時,逐一慰問父親,雖然此時父親累得開合雙眼比較早前更費力,但我們都肯定,他認得我們每一個。

大部份時間,我和母親丶還有M都留在父親身邊,好像差不多七時,我提議母親倒不如叫大家先到醫院內的快餐廳吃點東西,其實我早就餓了,老人家平常比我們更早吃晚飯,我怕他們熬不住,這次姑母們沒有遲疑,而且有表姐 SL 和J在,可替他們打點。我着J和M也一起去,而母親和我留在病房陪着父親。

原本,母親和我想着,待大家吃完回來,我們到快餐廳去吃晚餐,然而,父親的情況很反覆,而且,每隔不久,他便想拿開氧氣罩,好像有什麼要做或說,甚至是在找我們似的。

母親和我見父親的情況如此,生怕要是我們往了快餐廳,一旦父親情況轉危,又要搭 lift 又要經過很長的走廊,很是麻煩又費時,才能回到病房來,於是,J吃完回來後,我們只叫他到便利店隨便買了三文治和一些樽裝飲品,就在和病房同一層的 lift lobby 吃。

還好這個時候探病的人大部份已經散去,我和母親在 lift lobby 那裡的長“鄧”坐下來吃三文治,精神才算鬆弛了一些。雖然我很餓,但我如常吃得很慢。

未幾,母親才剛吃完,而我只吃了四份三,表弟K快步走出來,對我們說,父親眼睜睜,好像在找我們似的,於是我和母親立刻回到病房,雖然父親無法說話,但看到我們,他實在是比較安心的,於是,我們繼續留在病房,陪伴父親。

Sunday, 18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1) … 盡在不言中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四)

170

從靈堂回程路上,因為 J 要先回家取細車去接剛學完琴的M,然後直接到醫院,我們先回家,待大家做一點簡單的“回氣”,如吃一些小食(下午茶)和上洗手間等,我就會原車接載母親丶大姑丈丶大姑母丶二姑母和七姑姐到醫院,真箇是馬不停蹄!

然而,車才剛駛進屋苑,還未到家門,我的手電響起,是醫院的護士來電,她好 nice 地告訴我,我們可以早一點到醫院,她們會讓我們進去。

Shit

其實現在距離 official 探病時間不久,護士也要如此煞有介事地來電提醒我們去,莫非這個就是今午主診醫生解釋“一定會預足夠時間給家人”的那種?

我。
實。。
在。。。
沒。。。。
想。。。。。
過。。。。。。
這。。。。。。。
麼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快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到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來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!!

我盡量保持鎮靜地回答護士,好的,我們已經預備來。然後,輕聲的告訴了J,情況不妙。再淡淡地告訴大家,醫院剛來電,我們可以現在去,但我沒把情況說得很緊急,因為我實在不想牽動姑母們的情緒,要是她們在車上哭起來,如何是好?我的心情也很亂,但路上不能出意外。於是,我唯有不提“下午茶”,免得大家一坐下來,又是一頭半個鐘。

回到家,我着大家要上洗手間的話,快去。J換了小的那輛車去接M,我坐到司機位,不到十分鐘,我們又離家!不知是否 under stress 時精力消耗得特別快,我有些餓,於是出門前匆匆拿了兩包芝士餅乾。

到了醫院,已經是 official 的探病時間 17:30,無須護士特意開門,我先放下他們才去泊車,之後急步來到病房,當然是立刻進去看父親,護士看到我時,叮囑我快看父親,然後有話要跟我說。

Hmm … 和今早比較,父親的床邊和面上又多了一些儀器

臉上多了一個高濃度氧氣罩,這個 replace 了之前的氧氣管,不但輸送高濃度氧氣,而且是把鼻和口都罩着的,基本上是把氧氣直接“揼”給病患者,而非靠他自己呼吸。

另一個放在父親床邊的,是集合了量度心跳速度丶血液含氧量丶呼吸速度和血壓,在同一個 monitor 的儀器,這部機的畫面五顏六色,因為顯示四種指數的線用上了不同的顏色,而且不斷地發出有節奏的“嘟嘟”聲,如果節奏改變,護士就是不用看也知道病人情形有變,但這些聲響,很納悶,有如在電影裡看到的那些場面,好像每響一聲,就向死亡走近一步似的!

看看 monitor,雖然血液的含氧量正常,但父親的血壓很低,心跳很快,高達 140+ 160+,而且很紊亂,從那條 monitor heart beat 的線可看到,心跳並非有規律丶一下一下地跳,而是雜亂無張的!

攪什麼?從我們離開病房到回來,前後不到四小時,父親的情況可謂急轉直下。但此時,我沒有時間問這些,立刻捉着父親的手,還好,手很暖。

父親雖然累得連張開眼也很費力,但他知道是我,我知道他認得我們每一個人,但心酸的是,父親連話也沒法說得清楚,好幾次他把氧氣罩拿開,想說話,但我們沒法聽得懂!母親很心急,幾次都嘗試 clarify,我卻全都說「知道了。」因為我實在不忍看着父親“有口難言”,我們愈問「咩話?」,他就只會更清楚知道我們聽不懂他的話!

未幾,J和M到來,M也是,第一時間捉着公公的手 盡在不言中!

Saturday, 17 December 2011

我信愛有天意.化療之戰 (20) … 與荷塘無緣

26 November 2011, Day 13/21 of 1st Treatment (Cont’d)

第十三天,漫長的星期六(三)

1445

午飯過後,一行人,包括母親丶大姑丈丶大姑母丶二姑母丶七姑姐丶J和我,匆匆出門。M沒有跟我們去,因為他要學琴,我着他時間到了自己乘車往老師的家去,他說好的。一直以來,都是我們接載他的,雖然他自己識路,但星期六,有機會的總會陪他一起,反正到他長大後就再沒這些日子的了。今天,他就要“長大”,因為 like it or not,我們有別的事要做,他要自己去。

J駕車,在往靈堂的路上,大姑丈問我,那裡有什麼好?我說那邊環境清優,不但有亭台樓閣,還有一個很大很大的荷花池,夏季荷花盛況時,有如人間仙境。而更重要的是,無論是自己駕車還是乘公共交通工具,都不難到達,下車後走往靈堂的,都是平路,比較好走。早前好友兼近鄰R一家,專程接載過我和J到來看過,我們都認同,大家都會老,掃墓也要“上山下海”的話,不容易啊!

途中,從 New York 來的表弟R致電給我,想和我 confirm 今天晚上的 drink,他知道我最近因父親的病比較忙,說好了無須招呼他遊玩或飯聚,但昨晚我還告訴他,晚上我探望完父親後,該可和他到 the newest hotel in town “W” to have a drink,反正我也想紓緩一下連日來的緊張。

然而,昨晚我沒預計現在忽然加插的這個行程,如此馬不停蹄,我也想今晚早點休息,於是告訴他取消晚上的 drink 便算了,他沒所謂,但我們仍相約了,明早J會如期於預早約定的時間,往接他到醫院探望父親。

不久,我們到達了靈堂的地點,大伙兒在那裡繞了一圈,先走過荷花池,這個季節,仍然有一些“籠友”在拍攝深秋裡的荷花池,內裡盡是枯萎了的荷花,對拍友來說,枯枝,另有一番瑟縮的味道。想到父親,在我而言,不勝唏噓

雖說靈位可先買,也許會待到若干年後才用得着,還曾打趣說過,也許會是個好投資云云,但此時此刻,這個黑色幽默,似乎太過自欺欺人了吧!

走過荷花池,看了位處不同地勢的靈堂,又看過內裡不同的位置,我們來回於不同的靈堂,感受一下不同的座向和環境,有什麼分別。最後母親“看上了”一對位處於好友兼近鄰一家的先人,安息於同一靈堂內的兩個“相連單位”。

於是我們到辦公室詢問,其時已是四時有多,那裡只得一個年邁的職員在處理另一家人的 order,我少有一言也沒有發地耐心等候,另一邊廂,又要忙於 what'sapp 看看M去學琴到了沒有,待了不久,職員替之前那家人辦好,於是我把母親“看上了”的位置的資料告訴他,想知道有什麼手續,但得到的回覆,是那對位置已被其他人預訂了,雖然我們沒有看到“X府已訂”等告示,但資料顯示,那確實是已被其他人買了

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的,無奈!

既然如此,我們又回去再看看,但由於時間已經不早,人家趕着收工,而我們又不是趕着要買,我們再看了一會,便打道回府,反正明天是星期天,我和母親可再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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